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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晓荷·梦】孔老三(征文·微型小说)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8:06:31

四十多年前的小镇上。街道两旁,青砖灰瓦,错落有致地排列着。刻有一道道车马印迹,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的小路,足以印证小镇的年岁与沧桑。
每天清晨,薄雾笼罩下的小街,一个人肩挑水桶,衣衫褴褛,蒲扇似的大脚蹬着草鞋,不停地往返在那发着寒光,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,步履匆匆。他就是镇上有名的光棍——孔老三。他要给家境好,又缺少男丁的庭户每天送水,并收取报酬。一担水两分钱,这可是纯收入。他不纳税,也没有成本,但每天的吃喝,维持劳动力再生产所需的必要支出便是他唯一的,也是最低廉的成本。
孔老三不是小镇上的人,随父逃荒而来。他没有名字,也许是排行叫法,孔老三便是他的唯一称呼。父亲死后,他独自居住在街后的两间茅草屋里,四十出头的人了还没有成亲——他娶不起老婆,也从未有过这个奢侈的想法。扁担、水桶和他那一年四季不常换的浑身装束就是他唯一的家当,像牛一样壮实的身板是他维持生计的可靠本钱。
宁静的小镇,外乡的人,铸就了他朴实、勤劳、寡言的品性,红里透紫的脸庞上镌刻着沧桑,透露出憨敦。别人给他一个山芋,或者帮他洗一件衣物,钉上一粒扣子,他能替人家扛上一天的活,他不计较钱,情谊为重。
文革中的小镇一直都很平静。林副统帅死后,小镇上掀起了波澜,一场声势浩大的“批林批孔”运动拉开了序幕。满街的标语,各色的横幅,目不暇接,眼花缭乱。运动波澜壮阔,排山倒海,势不可挡,与古老、恬静的小镇极不协调。
有着文化底蕴的小镇缺少有文化的人。知书达理的大都走出了小镇,在外地工作,留在镇上的多半是破落的地主以及他们的后裔,还有历代目不识丁的广大贫下中农。
林副统帅死了,就批孔老二,可贫下中农不认识他,也不知道他的底细,斗争的矛头便指向了“孔老三”。他们硬说孔老二是孔老三的大哥,大哥做了坏事,批斗他的兄弟是理所当然,也天经地义。
有人评说,那个年代是一场庄重的闹剧。红色左派们一心闹革命的 是如此的高涨,革命群众的想象力是如此的丰富,竟能将公元前六七百年春秋时期的孔圣人与当今靠着挑水、卖苦力的人上挂下联,融为一体。
孔老三的胸前挂着半开报纸大的墨汁涂写过的硬纸牌,在“红袖章”们的羁押下,逢场必到,逢会必斗。要他交代他的大哥孔老二如何反对伟大领袖,颠覆红色政权的滔天罪行。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孔老三一脸茫然,张口结舌,语无伦次,他说不清,也道不明。革命群众不依不饶,逼迫他架起“喷气式”——躬着腰,双手反剪向身后,接受批斗。这个时期挨过批的人,包括高层领导人大多亲身经历过“喷气式”。
孔老三不能再继续挑水、送水了,每天都要随着“红袖章”的队伍巡回批斗。他不用再付出苦力去挑水挣钱,一日三餐是有保证的,甚至自己不用动手洗刷碗筷。一天晚饭时刻,响起了集合哨声,巡回挨批的人纷纷丢下碗筷,挂起胸牌,准备出征。慌乱中,孔老三拿错了胸牌,竟将同伴“现行反革命”罪名的牌子挂到了自己的身上,他是“历史反革命”。“红袖章”们责骂他转嫁罪责,混淆视线,搅浑大好形势,他遭到了暴打。
运动方兴未艾,如火如荼。不多时,小镇上的运动便偃旗息鼓,悄然收兵,革命群众失去了斗争的活靶子。从此,每天小镇青石板的路面上,再也听不到那一串串沉重而匆匆的脚步声,听不到扁担的吱呀声和那低沉的吆喝声。孔老三被打得吐了血,两腿骨折,成了残废人。
夜晚,小镇上寂静的瘆人,从街后的茅草屋里不时传出阵阵的惨叫声,是那么的凄凉,那么的揪心。
不出几日,小镇山后的荒野上垒起了一座坟茔,那坟没有坟头帽。当地风俗,没有后代的人死后,坟头上是不能戴有坟头帽的。
文革过后,一批批挨斗被整的人得到平反,落实了政策,恢复了工作。小镇的后山上,静静地躺着一座长满了野草,没有坟头帽的孤坟。那野草在风中摇曳,孤坟在风中呜泣……
四十多年过去了,小镇上早已用上了自来水,水井成了文物,镇后的山也被夷为平地,建起了工厂,孤坟不见了踪影。孔老三的名字在人们的记忆中早已淡化,忘却……
谨以此文垂念小镇上那位挑水的人。假如没有那场庄重的闹剧,凭着那副身板,孔老三至今仍还活着。他会娶亲成家,会繁衍后代,延续着孔家的香火;他不再是冤死的鬼。他死后,坟头上将会耸立起一顶高高的坟头帽……

共 1680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小说开门见山进入主题,小镇的描写衬托当时那个年代环境背景,为后文埋下伏笔。主要讲述小镇上外来人——孔老三凄惨短暂的一生,一场声势浩大的“批林批孔”运动造就许多无辜者悲惨的命运,孔老三这样的小角色注定是牺牲品,人物刻画细致形象,具有一定的代表性。小说语言凝练,结构严谨,浓缩当时文革时代的悲剧。结尾表达作者对孔老三遭遇的怜悯、无奈以及怀念,了解历史,牢记历史,不让“文革”这样的历史悲剧重演,从而更好的珍惜今日美好的生活!倾情推荐,感恩老师赐稿!【编辑:叶华君】
1 楼 文友: 2016-09-22 15:17:18 非常感恩老师刚注册江山文学网,第一篇佳作赐稿于我们晓荷社团,感谢老师对晓荷社团的支持。祝福老师在江山这片文学净土创作丰收,在晓荷创作愉快,问候老师,期待更多精彩呈现! 叶华君,简阳市作协会员,成都市简阳市草池镇人。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,我有一颗善感而质朴的心,我爱我的家乡我的亲人!QQ10524 0610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6-09-26 08: 4:41 谢谢老师精彩点评!新人刚进江山,看到社团名字好温馨。
2 楼 文友: 2016-09-22 15:22:41 小说中孔老三只是一个平凡普通老百姓,只是不幸遭遇当时那个时代的误解,从而走上凄惨悲痛的命运,最后冤死、惨死。具有一定的代表性,表达作者对那个时代类似的人们不幸的命运哀伤和怜悯,用文字来奠基他们。关于文章如果理解不透彻,导致编辑不妥当,还请老师见谅和指点!再次感恩老师对晓荷社团的支持! 叶华君,简阳市作协会员,成都市简阳市草池镇人。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,我有一颗善感而质朴的心,我爱我的家乡我的亲人!QQ10524 0610
 楼 文友: 2016-09-2 09:07:42 感谢老师投文晓荷。何叶给老师敬茶,祝好! 红尘不过一段路程,你路过我,我错过你,然后各自前行。孩子中暑怎么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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